柳清姿虽然只是负责女皇御前护卫的女官, 却也曾被女皇送入军中历练两年,是正经行伍出身的武官。
她自然清楚那位堪称大渊立朝以来第一军神的煊王,麾下的行军长史之位, 绝非寻常人可居。
直到小笔与她细说这些时,她才恍然明悟,难怪先前面对她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和刁难, 裴怀彻始终能应对得从容不迫, 游刃有余。
连翠花这个自幼在边陲乡野长大的公主, 归朝后亦举止有度, 未见半分惶惶不适之态, 想来这其中, 定然少不得裴怀彻潜移默化的悉心引导。
抛开郦璟和小笔的确受了他不少指点不提, 柳清姿在知晓了裴怀彻的“真实”身份, 又得见他步步为营处置掉陆挚的手段后,心中也是对他生出了几分感佩和愧意。
归京途中, 她在前半程时几乎无日不在思量,该如何才能说服翠花, 甩掉他这个注定会触怒女皇的“累赘”。
他那样敏锐的人, 不可能看不穿。
然而待他后来渐渐成为了整个公主府的主心骨, 连温仪国公主的次子都不是他的对手。
分明是若想发难, 她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。
他却始终未对她表露出半分报复之意, 甚至在颇为敬重他的小笔面前, 也只温言道他和公主确实承过她不少照顾, 只叫小笔不必因如今受到他们的关照而惶恐。
柳清姿明白,裴怀彻应是本就不欲同她计较。
可她还是敛袖垂眸,语带惭愧地道:“怪我有眼不识泰山,跟在女皇陛下身边这些年, 未炼出几分识人辨势的眼力,反倒只长了些仗势欺人的威风。”
裴怀彻却并未流露出丝毫得理不饶人的意思,只语气谦和温润地道:“柳大人言重了,昔日您见到我时,我已经成了个双腿重残,落魄入赘的乡野村夫,大人为公主考量,疑我贪图富贵,恐公主带我回京触怒天颜,不过是忠于职守,不愿辜负女皇委以的重任罢了,莫说在下,便是公主,也从未因此责怪于您。”
柳清姿闻言,又转向翠花再行一礼:“淮长史胸怀宽广,公主亦明理豁达,请二位放心,臣已将来时路上的种种如实禀明陛下,陛下洞悉实情,已了然了淮长史的心性为人,正是因此,态度才渐趋缓和的。”
言罢,她不再多留,欲起身告辞,入宫复命。
她没再画蛇添足地嘱咐什么,心知在这宫闱中如何行事,裴怀彻该是比她更加思虑周全的。
待柳清姿离去,殿内一时静下。
裴怀彻觉察到身侧的小娘子呼吸微促,便无声一叹,抬手轻覆上那只不觉间已攥紧了衣袖的小手,指尖温存地抚了抚她绷紧的指节。
经过了这五日光景,他确已将事态重新扳回了自己的掌控范围内。
故而他话音落得轻缓,声线低醇地道:“莫慌,相公心中有数的,女皇陛下是真心疼惜你,不会特别为难我们的。”
话虽如此,明日入宫该有的交代,却仍不能可少。
他将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点,引来她的抬眸注视,才继续道:“设计逐走陆挚的是我,意图维护包庇我的是你,明日面见陛下,她起初势必不会给我们什么好脸色。”
翠花刚刚才稍松的眉眼瞬间又凝起忧色,长睫轻颤,唇轻抿着道:“我还没见过母皇发火呢……你这么说,我又怕起来了。”
裴怀彻指尖微蜷,在她温软的掌心微微一勾,似撩拨又似安抚:“往后你都是公主了,天下子女,哪有没惹过父母生气的?也不必怕,她说几句重话,我们安静听着便是,你只需记着,她未真正下令惩处我,你就不必急着拦阻,更不可一味向着我。”
翠花似懂非懂,凝神想了片刻道:“这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嫁了人,女婿哪里做得不周到,惹了岳父岳母生气似的,为人父母的,总不乐意瞧见女儿一嫁了人,就只顾着胳膊肘往外拐。”
裴怀彻声线温醇,宠溺道:“是差不多。”
言至此处,不知这话又触动了小娘子的哪处小心思,待到方才的不安褪去,她竟紧接着眉眼一弯,不由分说地凑近至他面前,鼻尖几乎蹭上了他的面颊。
裴怀彻猝不及防,怔了一瞬,旋即失笑,抬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梁,笑道:“又怎么了?”
翠花软声软气地道:“想起了咱民间的一句老话呀,‘丈母娘看女婿,越看越欢喜’,你说……这个道理会不会也是差不多的?”
裴怀彻被她这通质朴直白的期盼惹得笑意更深。
他抬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拢至耳后,指腹抚过她饱满的耳垂,温声道:“那咱们就盼着这话放之四海皆准,女皇陛下瞧我这个女婿,也能一日比一日顺眼。”
这一夜,翠花心中搁着事,睡得并不安稳,梦中总无意识地往裴怀彻身边蜷靠。
裴怀彻向来睡眠浅,两次被她闹出的细微动静扰醒,昏朦烛光下,只见她黛眉轻蹙,唇间呢喃含糊,便轻轻叹了一声。
他侧身将她揽入怀中,掌心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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