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走了,心里有些后悔,却也不好挽留,一直看着她的背影远去了,哀怨地咬着下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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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记得那一晚,清清楚楚,六月初三。我早早赶到了春鸾殿,怎么等也不见那个人来。
我这次很是尽职尽责,牢记自己是为什么才来的这宫里,想到我一旦见了那个人的面,便无心思务正业,提前把春鸾殿的断壁残垣打扫地干干净净,不说地上一粒灰尘也没有,至少找不到一片掉落的叶子了。
我扫完地坐在井边休息,人还没来。我心想不忙,那老嬷嬷还没入睡呢,支着下巴又等了一会,屁股也坐酸了,又站起来把周围的野草拔了一通,模糊中仿佛听到一个人的嗤笑,或许是嬷嬷睡梦中的呼噜声。
地也扫了,草也拔了,上半夜已过了一半。那人还是没来,我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。
又过了两个时辰,我心知他不会再来了。但心里还有一点微小的希望,万一呢?
我刚来的时候,踌躇满志,精神百倍,一番劳作后加上心里的失望,到后半夜,没有一开始那样亢奋了,却并不困乏。我还抱着万分之一的希冀,想着他只是有事耽搁了,这次手脚并用,竟然险险成功爬上了倚老卖老,学着他之前的样子,躺在枝杈上仰望着深蓝色的天空,我正面对着春鸾殿的宫门,想到若是他来了,我一准立马就能发现。
我不知晓他的心意,此番正是为了弄清楚,所以来的。但是是否来这里本身这件事,是不是就表明了他的态度?那天之前,我反复回忆着他往日对我的种种温柔之举,在心里对自己打气,他或许也对我有意呢?反正他究竟是什么怎么想的,过了那一晚,肯定就知道了。谁知他不来。
我想我已经明白了。
所以当我看见小桃从春鸾殿宫门溜进来时,自觉左心房里跳动的只余一堆灰烬。
这是自我们从春鸾殿分别后,我第一次见到雁笙。我回忆以往,感觉恍如隔世,但实际才过去几个月,她还是如从前一般,是以她一进来,我就认出她了。
我自然不知她为何深夜来这,春鸾殿难道是她什么留恋的地方吗?我心里对她还是有怨的,想她只可能是因这里偏僻要干些不好见人的勾当,难不成也约了人在这里吗?我自嘲地笑了笑,藏身在树上,她看不见我,我倒想看看她要做些什么。
我透过稀疏的枝叶看向她,没有故意掩饰身形,但她应未料想树上会有人,所以没留意头顶。
她的确如在春鸾殿时一般,连那时凝在她眉间不得志的忧愁,也没有褪去。我有些疑惑,听柳穗的只言片语,只当她现在在苏慕院如鱼得水,原来不是这样吗?
我见她脸上还有泪痕,夜深人静的,哭过后止不住的抽噎声也清晰可闻。我见她朝我这头奔来了,不由得有些慌张,却见她虽是朝我这个方向,目的却是院子里的那一口水井——
我要吓死了,情急中忘了自己还在树上,就要去拦:“雁笙,别——”
我本来在树上待的就不够稳当,半边身子探出去,自然就滑跌下去。我重重地摔在地面上,本就受伤的右脚也痛,背上也痛,眼前也昏了,看不清人。这一下的响动自然是让她注意到了,她人已坐在了井缘,两条腿都探到了井里,猛地抬起脸,被吓住了,颤声道:“……谁在那里?”
“是我,英度……”我吸着气,把自己撑着坐了起来,“你不要冲动,有什么事情,从长计议,不要轻生。”
我有一刻怀疑她已经把我忘记了,她重复着我的名字:“英度——”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。
我一下很伤心,但是害怕她做出傻事,还是应了一声:“是我。”
谁知她警惕起来: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我干巴巴地说:“我告诉你,你先从井里出来。”
她突然笑了:“你不用告诉我,脚趾头一想也明白了,这么晚到这里,你也来寻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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